他刻意沒有在敘述中加入任何自己的主觀評價、情感傾向或者初步判斷,僅僅是作為一個忠實的信使,陳述著冰冷的事實。
然而,電話這頭的徐震天和看似心不在焉的徐一蔓,卻都能從他那一貫平穩(wěn)、克制的語調(diào)最深處。
敏銳地捕捉到這件事本身所蘊含的非同小可的性質(zhì),以及其背后那足以掀翻桌子的、巨大的、連鎖反應(yīng)式的沖擊力。
書房里,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只剩下手機揚聲器里傳出的蘇景明那平鋪直敘的聲音,以及那細(xì)微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電流“滋滋”聲。
徐震天臉上那原本帶著笑意的、松弛的表情,在聽到“20億個人投資”時就已經(jīng)徹底凝固,隨即如同風(fēng)干的石膏像般,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幾乎無法掩飾的震驚,以及震驚過后迅速彌漫開來的、如同山雨欲來般的凝重和深不見底的深思。
他那只端著紫砂茶杯、正準(zhǔn)備送往唇邊的手,就那樣突兀地、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完全忘記了原本要做的動作。
投資20億!個人行為!脫離王室關(guān)系!放棄投標(biāo)的背后真相!這其中的任何一條消息單獨拎出來,都足以在平靜的商界湖面上投下一塊巨石。
激起千層浪,更何況是這三枚每一枚都當(dāng)量驚人的重磅炸彈,被如此密集地、毫無緩沖地同時拋了出來!這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商業(yè)事件的范疇,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充滿了戲劇性轉(zhuǎn)折的跨國政治倫理大戲!
而此刻,坐在對面那張柔軟沙發(fā)上的徐一蔓,她的反應(yīng)則更為直接和劇烈。
當(dāng)蘇景明口中清晰地說出“莎瑪公主個人投資20億”這幾個字的瞬間,她那只正在漫不經(jīng)心翻動著光滑銅版紙雜志頁面的、涂著精致蔻丹的手指。
就猛地、不受控制地僵硬在了半空中,指甲前端無意識地、狠狠地掐進了那光滑堅韌的紙面,留下了一個清晰而扭曲的、月牙形的白色凹痕,仿佛是她內(nèi)心驟然而至的緊張與恐慌的具象化體現(xiàn)。
當(dāng)緊接著聽到“脫離母女關(guān)系”這六個如同冰錐般刺人的字眼時,她更是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從沙發(fā)里抬起頭來,原本紅潤健康的臉上,剎那間血色盡褪,變得一片慘白,如同上好的宣紙。
她那雙總是顧盼生輝、靈動嫵媚的漂亮眼眸,此刻瞪得極大,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一種……
如同海嘯般驟然襲來的、冰冷刺骨的恐慌感,而微微收縮,里面寫滿了“這不可能”、“怎么會這樣”的難以置信,以及一種仿佛看到自己最珍視的東西即將被奪走的、本能的恐懼。
再到后來,蘇景明語氣平穩(wěn)地轉(zhuǎn)述莎瑪那不容置疑的堅持投資的態(tài)度,以及她主動要求蘇景明立刻與作為聯(lián)合投資人的父親進行詳細(xì)溝通時。
徐一蔓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從黑暗中突然伸出的、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沉甸甸地、不斷地向下拉扯,向著那片名為“徹底失落”與“巨大危機”的、深不見底的冰冷深淵,急速地墜落、再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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