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的夜色,徹底浸透了金陵城的天空,幾顆疏星點綴其間,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徐家別墅二樓的主臥室內(nèi),只亮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壁燈,在昂貴的香檳金色墻紙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徐一蔓終于在極度的疲憊和疼痛中沉沉睡去,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在睡夢中偶爾會因為身體的酸痛而無意識地蹙緊眉頭,發(fā)出細微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王姨輕手輕腳地為她掖好被角,看著那張蒼白脆弱卻依舊倔強的睡顏,心疼地搖了搖頭,悄悄退出了房間。
就在王姨輕輕帶上房門,轉(zhuǎn)身準備下樓時,別墅前院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然后平穩(wěn)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大門被打開的細微響動。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羊絨長大衣、頸間系著愛馬仕絲巾、妝容精致雖難掩長途跋涉疲憊。
但身姿依舊挺拔優(yōu)雅的中年美婦,提著一個低調(diào)奢華的旅行手袋,走了進來。
她正是徐震天的妻子、徐一蔓的母親——姜薇薇。
她剛從毗鄰的蘇杭老家處理完一些娘家事務回來。
“太太,您回來了!”王姨見到女主人,連忙迎上前,接過她手中的大衣和手袋。
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您可算回來了!家里……家里這幾天……”
姜薇薇擺了擺手,她是個心思剔透、觀察入微的女人,一進門就敏銳地感覺到了家中氣氛與往日不同。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焦慮,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久違的生機?
她脫下高跟鞋,換上柔軟的室內(nèi)拖鞋,目光掃過略顯寂靜卻燈火通明的客廳。
最后落在了那扇緊閉著的書房門上,門縫底下透出明亮的燈光。
“先生在里面?”姜薇薇壓低聲音問道,眉頭微蹙,“還有客人?這么晚了。”
王姨連忙點頭,也壓低聲音回道:“先生在,里面……里面是蘇先生。”
“蘇先生?”姜薇薇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哪個蘇先生?”
“就是……就是以前常來的,和蘇小姐……唉,就是景明,蘇景明先生啊!”
王姨語氣帶著一絲激動,還有幾分難以喻的復雜,“他前幾天突然來了,然后……然后家里就……就不一樣了。
大小姐她……她也……”王姨指了指樓上,不知該如何準確描述這幾天發(fā)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姜薇薇那雙保養(yǎng)得宜、依舊明亮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蘇景明?!
那個曾經(jīng)差點成為她女婿,卻又被自己女兒親手推開、幾乎反目成仇的年輕人?
他怎么會……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徐家?聽王姨的語氣,他似乎還帶來了某種……改變?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對王姨說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去書房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因為長途旅行而略顯凌亂的發(fā)絲和衣襟,邁著優(yōu)雅而沉穩(wěn)的步伐,走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她沒有立刻敲門,而是站在門口,略微平復了一下有些紛亂的心緒。
里面隱約傳來丈夫徐震天低沉而略帶激動的聲音,似乎正在討論著什么“估值”、“專利”、“時間緊迫”之類她不太完全理解的商業(yè)術語。
而另一個年輕、冷靜、帶著一種奇特安撫力量的聲音,偶爾會插入幾句,簡意賅,卻總能瞬間讓激動的丈夫平靜下來。
是蘇景明的聲音,姜薇薇不會聽錯。
幾年不見,這年輕人的聲音里,褪去了當初尚存的一絲青澀和不確定,變得更加沉穩(wěn)、內(nèi)斂,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她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書房內(nèi)的討論聲戛然而止,片刻,門從里面被拉開,露出了徐震天那張寫滿了疲憊、卻又奇怪地混合著一絲亢奮的臉。
他看到門外的妻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復雜的神情。
有松了一口氣的寬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慚愧?
“薇薇?你……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不是說還要在娘家多待兩天嗎?”徐震天側身讓開。
姜薇薇沒有立刻回答丈夫,她的目光越過徐震天的肩膀,直接落在了書房內(nèi),那個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輕男子背影上。
僅僅是這樣一個背影,在明亮燈光的勾勒下,就散發(fā)出一種與幾年前截然不同的、卓爾不群的氣場。
似乎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那個背影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英俊而輪廓分明的臉,但曾經(jīng)眉宇間偶爾會流露出的、屬于年輕人的銳氣和些許迷茫,已被一種深沉的平靜和仿佛洞悉世事的從容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