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為了爭取到那筆至關(guān)重要的初期開發(fā)貸款,他們像兩塊頑固的石頭。
連續(xù)一周,雷打不動地蹲守在省城某位關(guān)鍵領(lǐng)導的辦公室門外。
早餐是冰冷的包子,午餐是干硬的面包,就著走廊里免費的涼白開往下咽。
累了就互相靠著在硬邦邦的長椅上打會兒盹,互相用“快了,就快成功了”。
“堅持就是勝利”這樣蒼白卻充滿力量的話語為對方打氣。
當最終拿到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批文時,他們在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目光的zhengfu大院里,完全忘記了形象。
忘記了周遭的一切,不顧一切地緊緊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像個兩個終于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那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足以照亮之后無數(shù)個艱難的黑夜。
那些日子……那些金子般閃亮、火焰般滾燙的日子啊!
沒有迪拜后來那種令人窒息的、用黃金和欲望堆砌起來的奢華迷醉。
沒有那些無處不在的利益算計和人情冷暖,更沒有家族那如同無形枷鎖般沉重的期望與隔閡。
只有他們兩個人,兩顆年輕、熾熱、毫無保留地緊靠在一起的心。
為了一個共同編織的夢想,用最原始的激情、最純粹的汗水,在那片貧瘠卻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希望的土地上。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艱難卻堅定地開墾著屬于他們的未來。
那時候,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是靈魂赤裸相對、毫無雜質(zhì)的。
是彼此在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溫暖、黑暗隧道里唯一的光芒,是真正的……相依為命。
一股滾燙的、帶著咸澀味道的液體,再次兇猛地沖上她的眼眶,迅速積聚、滿溢。
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充滿了無盡悔恨和自我厭棄的冰冷絕望的淚水。
而是混雜著對往昔歲月的無盡懷念、對命運無常的深切痛楚、以及……
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和恐懼的、如同死灰深處驟然爆燃起來的、近乎貪婪的渴望的復(fù)雜熱流。
她透過朦朧的水光,看著逆光中蘇景明那模糊卻又仿佛烙印般深刻在她視網(wǎng)膜上的輪廓。
一個聲音在她心底最深處,掙脫了所有束縛,瘋狂地、聲嘶力竭地吶喊起來: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帶著足以顛覆她整個世界、重塑一切規(guī)則的力量回來了!
不是為了懲罰她過去的愚蠢和殘忍,而是……
而是要在這里,在她這個曾經(jīng)深深傷害過他的人面前,親手開啟屬于他自己的、嶄新的王國!
那自己呢?難道就真的像一灘毫無用處的爛泥,永遠癱軟在這張象征著失敗與病痛的床上,沉溺在自我懲罰的泥沼里。
眼睜睜地看著他再次披上榮耀的鎧甲,踏上征途,然后徹底地、永遠地從她的生命里消失,連一個背影都不再留下?
不!絕不!她徐一蔓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坐以待斃”這四個字!
一種近乎本能的、屬于昔日那個驕傲到骨子里、永遠不服輸、像野草般堅韌的徐一蔓的倔強靈魂。
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積蓄了太久太久的力量,在這一刻,猛地、毫無保留地反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