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們的陣型,松散無序,旗幟不整。
若是來攻,必是鋒矢之陣,悄然而至,不會如此大張旗鼓?!?
李承乾道,“傳令,開城門,本宮親迎?!?
“不可!”張虔勖大驚,“殿下萬金之軀……”
“若是敵人,關(guān)城門就能守住?”
李承乾搖頭,“若是客人,閉門就是拒人千里。開門,只帶二十騎?!?
城門外,李承乾白馬玄氅,立于寒風(fēng)之中。
騎兵隊伍在三百步外停下。
一員老將單騎出陣,須發(fā)皆白,卻是薛延陀名義上的可汗——夷男之弟,曳莽。
當(dāng)年薛延陀滅亡,曳莽率殘部遠遁,這些年時叛時降,是北疆最大的不穩(wěn)定因素。
“唐國太子?”曳莽漢語生硬,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曳莽可汗遠來,本宮有失遠迎。”李承乾拱手,語氣平和。
曳莽沒想到對方如此客氣,愣了下:“你……不怕我?”
“可汗若想戰(zhàn),不會只帶三千騎,不會大白日前來,更不會親自到陣前?!?
李承乾笑道,“既非為戰(zhàn),便是為談。既是客人,何懼之有?”
曳莽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李世民的兒子!有膽色!”
他下馬,按草原禮節(jié)撫胸躬身:“曳莽此來,確是為談。但不知太子,敢不敢進我的帳篷?”
這是邀請,也是試探——進胡帳,意味著置身險地。
“可汗敢來我城下,本宮為何不敢入可汗帳中?”李承乾坦然下馬,“請。”
“殿下!”張虔勖急道。
“無妨?!崩畛星瑪[手,“張將軍,準備酒肉,招待可汗部眾。記住,是招待客人,不是防備敵人?!?
說罷,他竟真只帶兩名通譯,隨曳莽走向草原深處的營地。
這一舉動,震撼了所有人。
……
曳莽的大帳設(shè)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帳內(nèi)鋪著地毯,燃著牛糞火,煙氣嗆人。
分賓主落座后,曳莽直接開口:“太子建城,是想把草原變成漢地?”
“是想讓草原人過上好日子?!崩畛刑拐\回應(yīng)。
“好日子?”
曳莽冷笑,“漢人的好日子,就是種地、交稅、服徭役。我們草原人,受不起?!?
“誰說要你們種地了?”
李承乾反問,“草原就該放牧。
但放牧也能更好——改良畜種,防治疫病,加工毛皮,這些都能讓同樣牛羊,換來更多茶鹽?!?
他讓通譯展開帶來的樣品:新式羊毛剪、獸藥包、鞣制好的皮革、甚至還有一小塊羊毛織成的呢絨。
“這些工具、技術(shù),朝廷可以傳授。
產(chǎn)出的羊毛皮張,朝廷按價收購?!?
李承乾道,“一個牧民,現(xiàn)在養(yǎng)五十頭羊,換的鹽只夠吃三個月。
用了這些,同樣的羊,換的鹽夠吃半年,還能余錢買鐵鍋、布匹?!?
曳莽摸著那塊呢絨,手感柔軟厚實:“這……真是羊毛織的?”
“千真萬確。長安的工坊,一斤羊毛織成呢絨,價值翻十倍。”
李承乾道,“若在草原設(shè)工坊,牧民賣羊毛,工坊織呢絨,利潤可分成。
牧民不用改變生活,卻能多得收益?!?
曳莽沉默了。
他身后的幾個部落首領(lǐng)交頭接耳,眼中閃著光。
“太子說得雖好,但我們怎么信?”
一個年輕首領(lǐng)忍不住問:“漢商歷來奸詐,壓價坑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