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深黑轉(zhuǎn)為沉郁的藏藍(lán)，海平面盡頭裂開一道灰白，黎明將至。

濃霧卻愈發(fā)厚重，濕冷地貼附在皮膚上，帶著咸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神窟”的甜膩藥味。

就在幾乎要錯(cuò)過時(shí)，前方霧中傳來一聲極輕微、似鳥非鳥的啁啾聲。是平四郎的信號！

趙青立刻以同樣的暗哨回應(yīng)。

片刻，一艘中型海鶻船的輪廓從霧中緩緩顯現(xiàn)，船身涂著暗啞的深褐色，與海霧幾乎融為一體。船舷邊垂下繩網(wǎng)，平四郎那張焦灼的臉出現(xiàn)在上方。

三人被迅速拉上甲板。

腳踩在堅(jiān)實(shí)木板上的瞬間，山貓幾乎虛脫倒地，被一旁的水手扶住。

平四郎目光掃過他們狼狽的模樣和帶血的衣物，尤其是水鬼那明顯不正常的傷口，眼神驟凜。

“進(jìn)艙！快！”

艙室狹小但干燥，油燈的光芒穩(wěn)定而溫暖。

趙青將背包和懷中物品小心放在矮桌上，水鬼則被平四郎帶來的、一個(gè)沉默寡的老者按著檢查傷口。

老者剪開布條，露出皮肉翻卷的刀口，周圍一圈皮膚已呈詭異的青灰色，微微腫脹，滲出的血顏色發(fā)暗。

“是‘葬魂花’的毒，混了別的東西?！崩险咚粏〉溃杆俅蜷_隨身木箱，取出銀刀、瓷瓶和草藥，“得剜去腐肉，再用磁石吸出鐵毒。忍著點(diǎn)?！?

沒有麻藥，水鬼咬住一卷布巾，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趙青移開目光，看向平四郎。

“張巡在里面?！彼_門見山，聲音因疲憊和緊繃而沙啞，“他偽裝投效，給了我警告?！?

他將冶煉場見聞快速道來，尤其是星鐵礦石、熒光粉末、活人取髓的駭人工序，以及神子以人血開鋒、鍛造“星神衛(wèi)”的過程。

平四郎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柄陳舊短刀的刀柄。

當(dāng)聽到張巡竟被允許旁觀核心儀式，且神子揚(yáng)要“揚(yáng)帆西進(jìn)”時(shí)，他眼中爆出精光。

“熒惑守心，妖兵出世……”他喃喃道，隨即指向桌上之物，“這些就是證據(jù)？”

趙青點(diǎn)頭，先將幾塊星鐵礦石推過去。

礦石在油燈下呈現(xiàn)出內(nèi)斂的暗藍(lán)，銀輝點(diǎn)點(diǎn)，入手卻異樣沉重冰涼，仿佛能吸走周遭的熱量。平四郎拿起一塊仔細(xì)端詳，又用短刀尖輕劃，只留下淡淡白痕，刀尖卻微微卷刃。

“好硬的質(zhì)地?！彼刮豢跊鰵?，“比百煉鑌鐵猶勝數(shù)分?！?

接著是那包熒光粉末。油紙打開，幽綠的光芒映得艙內(nèi)幾人臉色發(fā)青，那股甜腥味更加明顯。平四郎用銀簪挑起少許，粉末在簪頭微微流動，似有生命。

“此物邪性……”他示意老者來看。老者暫時(shí)處理好水鬼傷口，湊近嗅了嗅，又用指甲碾磨少許，臉色大變。

“有曼陀羅、烏頭、還有……人腦髓和汞丹的腥氣。這東西一旦投入高溫熔爐，與星鐵相合，怕真能生出惑亂心志的妖力。

那些‘神衛(wèi)’目光空洞，悍不畏死，定是長期接觸此物或被其鍛造的兵器影響所致！”

最后是信件和帛書。

信件內(nèi)容與之前破譯的相互印證，提及了登州某位武官、漕運(yùn)路線以及一筆巨額“供奉”的交接。

而那卷從祭壇石像下取出的帛書，材質(zhì)古老，邊緣破損，展開后可見以朱砂混合某種金屬粉末繪制的詭異星圖，旁邊配有扭曲難辨的古篆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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