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速度、路線都很難判斷。”
“原來在虛空之中嗎?”永安帝點了點頭,咳嗽了幾聲之后,接著說道:“怪不得欽天監(jiān)的說法也不定,有認為十年后就到的,也有認為千年后才會降臨的?!?
“不過不管是十年,百年,還是千年,皇天終究要回來了。”
“對了,域外妖族圍攻中原,這個消息你是從龍族那里得來的嗎?”
看到楚齊光點了點頭后,他若有所思地說道:“倒是和朕的卜算結果差不多,未來群妖環(huán)伺,中原大劫將至,一旦失敗,只怕又要重現(xiàn)三百年前之龍災,甚至要更加惡劣?!?
他輕輕嘆了口氣:“為了對抗皇天,對抗外神,對抗妖族,朕自登基以來,殫精竭慮,不敢有一日偷閑。”
“可天命如此,這時局終究是一日差過一日了?!?
“索性還有你這樣公忠體國、足智多謀的朝廷忠臣,這些年來辛苦了。”
他說完之后,又劇烈咳嗽了起來,楚齊光甚至能隱隱約約看到,對方的身體震動之間,似乎有隱隱約約的魔染從體內(nèi)溢出。
沒有得到楚齊光的回答,但永安帝似乎也沒有等待他回答,而是繼續(xù)說道:“東南的事情我已經(jīng)聽了鎮(zhèn)魔司的報告,你做的很好?!?
“天師教雖然尾大難掉,但在妖族威脅之下,他們?nèi)耘f是一大助力,不能不幫?!?
“聽說你在東南立威,開辦了商會,還將四大世家、兩大學派,甚至還有白陽教、圣火宗都拉了進來……”
“咳咳咳咳……”永安帝說到一半時,再次劇烈咳嗽了起來。
只見他彎著腰,劇烈的咳嗽似乎是要將肺都給咳出來。
血肉在他的體表下不斷起伏,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nèi)鉆來鉆去。
看到他這幅病重的模樣,再回想對方過去一手鎮(zhèn)壓天下的偉岸形象,楚齊光心中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旁的大太監(jiān)楊進忠憂心道:“陛下,你該休息了……”
永安帝一伸手,止住了楊進忠繼續(xù)說下去,他看向楚齊光說道:“你放心,朕知道你有你的難處,而如今局勢艱難,也不是再死守祖宗之法的時候了?!?
“白陽教也好,圣火宗也罷,只要愿意和朝廷合作,朕都能既往不咎?!?
“如今你不但將東南武林連成了一片,連過去一年積欠的商稅都收了上來,真是大功一件?!?
“所有攻訐你的奏疏都已經(jīng)被我壓了下來,你以后放心大膽地去干吧,有什么事情朕替你扛著。”
“至于朕上次答應你的國公爵位,你放心,朕既然答應了你,那必然不會食?!?
又是幾聲咳嗽之后,永安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振作了一下精神,繼續(xù)說道:“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和朕提?!?
“雖然如今六部難,朕也難,但東南局勢絕不可亂,能答應你的朕一定答應你?!?
楚齊光看著對方的眼眸,似乎只能從那雙眼睛中看到純粹的信任和欣賞,而對方的肉身、氣血則都帶給了人一種強烈的虛弱感。
他想了想,便開門見山道:“陛下,聽說你前段日子里,將江龍羽抓了起來?能不能放了他?”
“還有那通天寶鈔,能不能重新開放流通,允許全國通行?”
永安帝深深地看著楚齊光,肅然說道:“那通天寶鈔之中有氣血流通,一旦擴散出去,若沒有朝廷管束,必然遺毒無窮。”
作為大漢皇朝的天子,永安帝在察覺到通天寶鈔的存在后不久,就感覺到這個東西的危險性。
一方面是這東西讓人和人之間可以相互轉移氣血力量,那么朝廷便無法再通過以前的辦法來限制武學的傳播。
另一方面,則是這東西在永安帝看來,完全可以代替銀子來進行流通,成為一種新的貨幣,一種朝廷難以監(jiān)管、難以控制的貨幣。
無論哪一方面,通天寶鈔都讓永安帝寢食難安,因為這深深威脅到了朝廷的統(tǒng)治。
而永安帝雖然沒有明說,但楚齊光卻也能猜到幾分對方的顧慮,于是他繼續(xù)說道:“通天寶鈔,都能讓更多人習得武功,讓人族未來誕生更多的高手,這才能在抗擊妖族的大戰(zhàn)之中獲取勝利……”
永安帝腳下的白玉磚石猛然碎裂,光是這一塊磚石便價值上百兩,現(xiàn)在這么一碎卻是什么都沒了。
而永安帝看著楚齊光說道:“楚卿,未來群妖圍攻我大漢,你真以為靠著下面那些酒囊飯袋能戰(zhàn)勝妖族?”
“你一路走來還不明白?只有你這樣的天才,還有朕這樣的天子,才是未來能夠力挽狂瀾,扶大廈于將傾的關鍵。”
“你以為朕不知道這天下人是怎么想我的嗎?”
“他們以為朕窮奢極欲,以為朕只知道壓榨百姓,以為朕只知道修玄問道,不知人間疾苦?!?
“但朕都知道,朕知道百姓們不容易?!?
“但若不是朕這些年來日夜苦修,以這一身道術統(tǒng)御京城大陣,天下靈脈,鎮(zhèn)壓氣運,護持罡氣層,這中原大地早就淪陷了!”
“就說你這次和黃道旭一同對決太元龍帝,若不是朕暗中相助,你們能贏嗎?”
只見此刻的永安帝突然間身形拔高,一雙肩膀如同承載著天際般偉岸。
腳下的大地傳來陣陣龍嘯,似乎天下靈脈都如同一條條巨龍般匍匐在他的眼前。
看著眼前突然間須發(fā)皆張,氣勢滔天的永安帝。
楚齊光的求道者眼眸在對方背后有些明滅不定的十五道光環(huán)上掃過。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閃過了永安帝最近又開始在靈州征集妖餉,將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派往蜀州,派出鎮(zhèn)魔司掃蕩通天寶鈔,還有提高東南商稅等等動作……
楚齊光知道永安帝將整個天下視為自己的私產(chǎn),他的確也愿意抗擊域外妖族,但想要的卻是窮搜天下,收割蒼生,以助力他來抗擊妖族。
而這種收割方法和資源的配置……
“陛下,你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落伍了,王朝終究會成為一種被淘汰的統(tǒng)治方式?!?
永安帝猛地睜大了眼睛,看向楚齊光的眼中驚怒交加:“你說什么?”
一旁的楊進忠駭然道:“大膽!楚鎮(zhèn)使,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楚齊光卻是接著說道:“陛下,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您陛下了?!?
“你達到顯神境界,已經(jīng)有些勉強。即使繼續(xù)搜刮資糧,也可能突破不到通圣境界,甚至還有可能會失去理智,走向瘋狂,成為人族的負擔?!?
“不如將人族有限的資源,投放在更有希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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