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cè)高大的木窗緊閉,窗欞上雕刻著繁復(fù)的龍紋,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殿內(nèi)空曠,唯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更添幾分深宮的幽寂與肅穆。
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藥味,皇帝估計是剛喝完藥不久。
景弘并未端坐于龍椅,而是背對殿門,負(fù)手而立,墻面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圖,十四道疆土,山川河流、州府關(guān)隘,皆在其上。
皇帝確實老了,佝僂著身子,明黃色的常服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目光似乎正牢牢地鎖在地圖的某一點上,久久未曾移動。
洛羽上前數(shù)步,躬身行禮,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微臣洛羽,參見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洛王爺來了,千里入京,辛苦了?!?
“咳咳?!?
景弘轉(zhuǎn)過身來,打量了洛羽幾眼,略帶贊賞地點頭:
“一年多不見,又英武了幾分嘛,這身蟒袍做得不錯,很合身?!?
燭光映亮了那身親王規(guī)制下的玄黑蟒袍,袍服以玄色云錦為底,沉靜如夜,以金線密織出蟒紋。那蟒并非張牙舞爪之態(tài),而是蟠曲騰躍,隱現(xiàn)于云海之間,威嚴(yán)十足。
洛羽雖然年輕,但久居上位的威勢與邊關(guān)沙場淬煉出的沉穩(wěn),剛好將這身象征極貴之位的蟒袍壓得服帖。深邃的眼眸中不是年輕人的銳氣,而是內(nèi)斂的鋒芒。
有時候滿朝大臣會恍惚幾分,這位西戰(zhàn)外族、東征反賊的異姓王實際上才二十幾歲,普通人的二十歲還在農(nóng)田里揮舞鎬頭,而洛羽已經(jīng)成了大乾朝權(quán)勢最重的封疆大吏!
“陛下又拿微臣開玩笑了不是,天子面前,微臣連斗米光華都算不上。不過臣確實喜歡這身蟒袍,織造司的手藝就是巧奪天工啊?!?
洛羽趕忙岔開話題:
“聽聞陛下龍體抱恙,隴西北涼兩道倒是有好些名醫(yī),要不臣派人將他們請入京城,為陛下把把脈?”
“呵呵,洛王爺有心了,但朕的身體如何朕心里清楚,用不著麻煩了。
人老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多喝幾碗藥湯又能改變什么?”
景弘逐步進入正題,目視地圖:
“這兩年隴西、北涼兩道如何?”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兩道今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
北涼道剛定,微臣派聞老大人坐鎮(zhèn),逐步推行律法、穩(wěn)定吏治,頗有成效,另一方面吸納流民、疏通渠道、開墾荒田。
短短一年之間,北涼道新增良田十余萬畝,今年的秋收比往年多了數(shù)成……”
洛羽娓娓道來,將兩道的變化講了一遍。
“不錯,聽起來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景啊?!?
景弘聽了頻頻點頭,面帶笑意:
“都說洛王爺是天降帥才,沙場之上戰(zhàn)無不勝。朕看你處理政務(wù)也是得心應(yīng)手嘛,乃是文武雙全的奇才。
噢,不對,這還不止,經(jīng)商也是一把好手,你隴西的鳳仙醉和棉布甚至都賣往七國了,朕羨慕得緊啊?!?
“微臣哪有那個本事,政務(wù)我是一竅不通,全靠聞老大人和各級官吏做事。”
“朕知道你在隴西、北涼搞了個什么科舉選拔了不少能臣干吏,百姓對這些父母官贊不絕口。
說來聽聽,何為科舉?”
“簡而之就是通過考試來選拔人才,不看出身、地位、門戶,只看學(xué)識、才能……”
洛羽說,景弘聽,如此枯燥的東西皇帝陛下卻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聽到不問出身、地位、門戶的時候更是來勁。
聊完這些,景弘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聽說隴西北涼兩道帶甲三十萬,洛王爺,單憑兩道之地,你養(yǎng)得活這么多兵嗎?”
從這一刻開始,景弘的眼神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從柔和贊許到現(xiàn)在多了幾分異樣。
自古以來,哪位皇帝允許手下臣子擁兵數(shù)十萬?
“哪有三十萬,也就二十萬出出頭?!?
洛羽眉頭一皺,露出苦澀之情:
“微臣也沒辦法啊,兩道邊關(guān)狹長,臨敵前線寬達數(shù)百里,若是兵力不足根本守不過來。
至于養(yǎng)兵,陛下也知道隴西北涼兩道頗為貧瘠,籌措軍糧是個大麻煩,微臣只能盡力克服困難。
若陛下開恩,讓戶部支援一下糧草那便是極好?!?
洛羽的眼珠子轱轆直轉(zhuǎn),想從我嘴里套話?門都沒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