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口
日暮黃昏,晚風拂拂,這里同樣是一片人間地獄。
五千重甲步卒力拒三萬羌兵,血戰(zhàn)一天一夜,拓跋宏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就能突破防線,進而增援朔夜川決戰(zhàn)。
不管這幾萬殘兵到了朔夜川能不能改變戰(zhàn)局的走向,至少這是他們離翻盤最近的機會。
可惜,定州衛(wèi)的出現(xiàn)徹底打破了他們的美夢。
玄色軍旗依舊在風中飛舞,數(shù)不清的西羌軍旗卻燙在血泊中任由馬蹄踩踏,整片戰(zhàn)場已經(jīng)沒有一名站著的羌兵,只剩滿地死尸。
“呼,好累啊?!?
石敢斜靠在一顆樹干下喘氣,這位敢當營主將已經(jīng)卸去了破碎的重甲,只穿一身單衣,幾處傷口都包扎好了。
血戰(zhàn)良久,他早就精疲力盡,此刻別說拿刀上陣,就連抬下胳膊都覺得勉強。
“是啊,累死老子了?!?
常遇山同樣癱坐在旁,罵罵咧咧:
“三萬匹戰(zhàn)馬累死快一半,娘的,我都差點跑死?!?
原本洛羽給定州衛(wèi)的任務(wù)就只有一個:
奔襲繞后、迂回穿插,釜底抽薪!
當他好不容易宰了赫連灼風、全殲赤鷹旗之后第五長卿卻告訴他,朔風口關(guān)乎全局,必須救!敢當營不能死絕!
所以常遇山咬著牙,帶著本就血戰(zhàn)一場的將士們狂奔六十里,直插朔風口,中途甚至連一口飯都沒吃,全靠一口氣撐著。
好在三萬羌兵在一天一夜的進攻后也成了強弩之末,被定州衛(wèi)一個沖鋒就打垮了,否則朔夜川決戰(zhàn)的勝負還真是兩說。
這一次定州衛(wèi)可是打出了軍威士氣,轉(zhuǎn)戰(zhàn)多地,立下大功!
石敢苦笑一聲:
“你要是不來,老子估計得埋在英雄冢了。”
“你可是我老大哥,別說戰(zhàn)馬跑死了,我就是用兩條腿跑也得來啊,哈哈哈?!?
兩人放聲大笑,無比舒暢。
都是玄岐軍校的武狀元,都是軍中一等一的將才,生死同袍情!
石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莫名來了一句:
“要是有口酒就好了,饞了?!?
“喏?!?
在他震驚又欣喜的目光中,常遇山真的遞過一個酒囊,酒香四溢:
“第五先生讓我?guī)е?,說朔風大捷,豈能少了慶功酒?”
……
正月初八
日初清晨!
今天的太陽格外耀眼,光芒萬丈,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雖說空中還有寒風吹拂,遠處的山巒依舊被積雪籠罩,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寒冬在遠去,盛春在降臨!
朔風城外的死尸已經(jīng)被清理得干干凈凈,血腥味也消失不見,這都是城內(nèi)百姓們自發(fā)干的。
滿城百姓皆已出城,茫茫平原上人頭攢動、翹首以望。
他們在等,等大軍凱旋。
第五長卿高居城頭,一襲素袍在風中緩緩飄動,看起來是那么平靜。但只有身后的知玉、衛(wèi)淵明白,這些年他們的公子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背了多少罵。
方才換來今日大捷。
涼地三大世家:沈家、燕家、第五家。
另外兩家都被涼民擁戴,飽受贊美,唯有第五長卿被老百姓戳著脊梁骨罵。
但現(xiàn)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來了?!?
第五長卿注視遠方,臉色露出一抹輕松的笑容。
“隆?。 ?
“轟隆??!”
大地在震動,雪原在顫栗。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潮線緩緩涌現(xiàn)。
那潮線越來越寬,越來越近,伴隨著沉悶如雷的馬蹄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原本全軍甲胄幾乎都是黑色,但現(xiàn)在被干涸的血跡、征塵與硝煙層層覆蓋,呈現(xiàn)出一種斑駁而厚重的玄色,猶如從血與火的地獄中踏出的殺神。
一面面同樣染滿征塵、破損不堪的玄色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的圖案或許已模糊不清,但它們依舊高高飄揚!
騎步混合,旌旗蔽野,宛如長龍!
這支得勝之師帶著尚未散盡的殺伐之氣,踏著堅定的步伐,從尸山血海的朔夜川、從浴血奮戰(zhàn)的朔風口、從遍地狼煙的茂山防線齊聚朔風城!
別看百姓數(shù)以萬計,可全都屏氣凝神,用漲紅的眼神看著凱旋之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