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檀香裊裊。

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彌漫在空氣之中。

方先生端坐于太師椅上，面前攤著幾本書。

他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陳平川。

面色無波，看不出喜怒。

“平川。”

方先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考究的意味。

“前些日子，你向老夫借閱的那幾本蒙學(xué)之書，看得如何了？”

他指的，是幾冊《幼學(xué)瓊林》的選段，還有一本薄薄的《千家詩》。

這些，可不是《三字經(jīng)》那般粗淺的啟蒙讀物了。

陳平川聞，立刻躬身一禮。

聲音清脆，不卑不亢：“回先生話，學(xué)生都看完了。”

他微微頓了頓，組織語，補充道：“書里的故事和道理，學(xué)生覺得很有趣。”

“比起《三字經(jīng)》，確實要稍微難上那么一點點?！?

“不過，平川也能看懂個大概。”

“哦？”

方先生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輕輕一挑。

這小子，口氣倒是不?。?

那幾本書，尋常孩童囫圇吞棗般看上一遍，已算是不易。

更遑論什么“看懂”？

他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師長的平靜。

隨手，他翻開了一頁《幼學(xué)瓊林》。

“既如此，老夫便考校考校你?！?

方先生的目光落在書頁上，悠悠開口：“‘刻鵠類鶩，為學(xué)初成；畫虎類犬，弄巧成拙?！闱艺f說，此句何解？”

陳平川略一思索，便朗聲答道：“先生，學(xué)生以為，這句話是說，我們學(xué)習(xí)的時候，要腳踏實地?！?

“比如想畫天鵝，就算畫得不像，起碼還能像只鴨子，也算有所收獲?！?

“可如果一開始就想畫老虎，結(jié)果畫成了狗，那就是眼高手低，反而弄巧成拙了?！?

“就像金寶少爺，若是一開始就讓他學(xué)那些高深的文章，他肯定頭疼，反而不愛學(xué)了。不如先從簡單的學(xué)起，慢慢來，總能進步?！?

方先生聽著，那捻著胡須的手，微微一頓。

這解釋，雖說辭藻不甚華麗雅馴，甚至有些過于直白。

但，話糙理不糙！

確實是抓住了這句話的核心意思，還聯(lián)系到了張金寶身上。

這小子，有點意思。

方先生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動。

他繼續(xù)發(fā)問：“那‘蒲柳之姿，未秋先槁；姜桂之性，愈老愈辛’，又是何意？講的是什么道理？”

陳平川不假思索，繼續(xù)道：“先生，這句是說，蒲柳這種樹木，材質(zhì)比較柔弱，還沒到秋天呢，就先枯萎了。”

“而生姜、肉桂這些東西，它們的特性是越老越辛辣，味道越濃厚?！?

“這句話是告訴我們，有的人年輕時可能看著不錯，但底子不行，很快就不行了。”

“而有的人，可能一開始不顯眼，但他們有內(nèi)涵，有韌勁，越到后面越能顯出本事?！?

“就像金寶少爺，以前可能貪玩了些，但只要肯下功夫，就像那姜桂，以后定能成大器！”

方先生聽著陳平川的對答，心中的驚訝，真如那潮水一般，一層疊著一層！

他方才隨口點出的幾處，皆是《幼學(xué)瓊林》中相對生僻，且蘊含深意的典故。

莫說是讓一個初學(xué)的八歲孩童死記硬背下來。

便是要讓他們理解其中的深刻含義，也絕非一日之功！

可眼前的陳平川，不僅對答如流，解釋得淺顯易懂，竟還能如此自然地舉一反三，聯(lián)系到張金寶的學(xué)業(yè)上！

這哪里是什么“稍微難一點點，也能看懂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