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袞一不發(fā),聚精會神地觀察面前的一群人,大多手指干凈,指甲無任何泥垢……漢兒的文官從讀書科舉開始,就十指不沾陽春水,根本不干活的,手就看得出來。
還有那些人臉上的皮膚還算白凈,不像是長期風吹日曬的人。楊袞甚至注意官吏們身上的腰帶、玉佩、氣質儀態(tài)等。
“楊將軍這樣把咱們軟禁在此,想過后果么?”一個紅袍官員冷冷道,又氣勢十足地大聲問道,“哪一條律令給了你這個權力,哪個人給了你這個權力?!”
楊業(yè)好道:“王長史重了,哪里算是軟禁?遼軍正在北面聚集,河東有契丹人的奸細,本將也是為防萬一……”
“啥?楊將軍倒懷疑起咱們來了?”那紅袍官兒道。
馬上又有人罵道:“甭客氣了,楊業(yè)居心昭然若揭!”
楊業(yè)盯住剛才那人,問道:“什么居心,你倒是說來聽聽?”
那人道:“什么居心你自己不知,還來問老夫?”
楊業(yè)皺眉道:“爾等且好生在此呆著謀劃對付遼軍南侵是正事?!闭f罷轉身便走。
人群里嚷嚷道:“楊將軍多想想怎么向朝廷交代今日之事罷!”
一行人快步退走,那群人追了上來,被侍衛(wèi)擋住了。畢竟是文官,筆墨、口舌甚利,動武就不行。
他們離開軍府,回到楊業(yè)的院子。屏退左右,楊業(yè)便問:“楊將軍可覺得有啥蹊蹺?”
“大帥海涵,在下非不相信您?!睏顦I(yè)鞠躬道,“只是事關重大,在下等多看看,也好回去交代?!?
楊業(yè)哼道:“本將看你們就是不信。這種事兒,誰都想讓別人先動手?!?
楊袞搖頭否定,不再爭執(zhí),反正看也看了。
“遼軍何時動身?”楊業(yè)低聲道,他有些急色,“事已至此,你們也看到了,本帥怕夜長夢多控制不住局面?!?
范忠義搶先答道:“蕭公已在豐州(呼和|浩特)準備妥當,大將蕭咄里率大軍十萬(號稱)以待!”
楊業(yè)皺眉道:“究竟有多少人馬馳援?”
范忠義沉吟片刻道:“應該有三萬多步騎,其中契丹精騎萬余騎,奚、女真步軍兩萬。蕭公親自坐鎮(zhèn)豐州。大帥只需派信得過的信使,拿著咱們的書信去豐州,自有蕭公接見;蕭公一得到消息便調兵至云州,大帥得以固守雁門為名,將云州移交大遼,便于遼軍靠攏。”
楊業(yè)一邊思慮一邊微微點頭。
范忠義又道:“咱們二人暫且留在代州,以便與蕭公互通南北情狀?!?
三人遂計議定,楊業(yè)讓他們回住處寫信。
……半個時辰后,楊袞和范忠義一起親筆簽名的密信被人先拿到了楊業(yè)的上房中。
這時房間里已多了兩個人,一個是禮部侍郎、內閣輔政盧多遜,一個是楊業(yè)的二弟楊崇勛。
楊崇勛從(后)周開國就一直效命中原朝廷,又是楊業(yè)的兄弟,算是比較可信的人,他此時主持雁門關防務。
北漢未滅時,楊家兩兄弟各為其主,是因為楊家祖上想兩邊押寶。楊家世居邊陲之地麟州,本是地方豪強。周朝時,楊崇勛奉父命投大周;楊業(yè)則少年時就被送到了北漢皇帝身邊鞍前馬后效命。作為很明顯,就看哪邊能獲勝……北漢雖偏安一隅,但畢竟五朝皇帝都在河東成事,不能說完全沒有機會。
后來中原王朝日漸強盛,郭紹滅北漢時,讓楊業(yè)投降,主要還是靠楊崇勛從中牽線。
楊業(yè)先看遼國二使的書信內容,上面寫一切如同所料,沒有任何問題,叫蕭思溫接手云州進逼雁門,待二使與楊業(yè)約定妥當,返回遼營便進雁門關。
書信沒啥問題,楊業(yè)還是忍不住說道:“楊袞或許看出什么端倪了,我總覺得他很懷疑咱們。”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