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袞聽罷沉思許久，說道：“高麗人必定與許國在談什么勾當。他們一門心思想的是得到渤海國舊地，恢復(fù)高句麗時的版圖；高麗國已準備和經(jīng)營平京（平|壤）多年，不斷向北面遷徙人口，拉攏和鼓動渤海國舊地各族人投奔，野心從未放棄。

渤海國舊地有各族人口，但契丹人不多，大遼在渤海國兵力稀疏，卻依舊讓高麗很忌憚；因此高麗人想借助許國之力對付大遼。此番幫助許國海運，多半是為了討好許國，以此作為談條件的理由?！?

小野好古認真聽著，微微點頭。

楊袞又道：“高麗人只想要渤海國舊地，對隔海的曰本國土地無甚興趣。他們一面欲討好許國，做出樣子；一面絕不愿意出動舉國之力與許軍合|謀東進，否則哪來的力氣在渤海國與遼軍角逐，更無力占據(jù)如此廣袤的土地。”

小野好古聽罷，心道這個契丹人不僅是個武將，至少對大局也頗有見識。雖然平素一些小節(jié)讓小野好古看不慣，但相處時間越長，小野好古越是對他刮目相看。

小野好古認為許軍在海上的力量比較虛弱，否則也不用讓高麗水軍幫忙。而高麗人又不愿意出全力，很長時間內(nèi)，曰本水軍大致能封鎖石見堡的海上增援。

他重新審視了戰(zhàn)局，認為以前的方略有誤：首先輕敵了，他不止在這里吃虧不止一次……但敵軍只有幾百人，這個念頭就像魔障一樣在他心頭。

其次，在輕敵的心態(tài)上，他覺得自己一直在一個失誤方略下，便是執(zhí)著于急迫地一下子攻破堡壘。

小野好古揣摩良久，重新制定了作戰(zhàn)方略：“先對石見堡長期圍困，掘溝靠近堡壘，然后夜間時以小股精銳襲擾，利用夜幕以弓箭射殺消耗許軍兵員和彈藥。

待到其彈盡糧絕，兵力損耗疲憊之時，再行攻城！”

這個方略有些細節(jié)。石見堡與一般方形不同，就算掘溝也沒法保障藏在里面的士卒不受攻擊，因為無論壕溝的方向怎么挖，只要靠得太近，側(cè)翼、后背總會暴露在某個方向的敵軍火力下。

不過橫溝進展到凸出部外圍，是比較安全的……總比在一里地外就會被火炮轟擊要好。

除此之外，此略讓小野好古無須再增加兵力，卻需要更多的精銳武士。

于是他只有上書平安京，要求朝廷增派武士精兵前來增援。

……

小野好古要兵的奏疏到達平安京朝廷時，大臣們的心情可想而知！五十倍的兵力，圍攻一個多月了，還沒攻下許軍堡壘，現(xiàn)在又要增援？

大臣們紛紛指責小野好古，有的人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徑直上奏要求將小野好古召回朝廷問罪，另派良將去石見國！

連一開始被迫支持小野的攝關(guān)大臣藤原實賴，此時也開始不滿。

不過在樓閣上，一個很沉默的中年人輕輕開口道：“左大臣先看看密報，下官認為，派任何人去石見國，也無法比小野君做得更好。”

藤原實賴聽到這句話時，心里忽然一陣涼意，身體也仿佛打了個寒顫一般。

他內(nèi)心里，寧肯相信這是小野好古的無能造成的惡果……若非如此，許軍戰(zhàn)力該有多么不可想象？

藤原實賴忍不住沉聲道：“許國人只有數(shù)百人！那個小土寨也非經(jīng)營多年的大城，不過是臨時建造起來的土墻……”

中年人緩緩走了上來，雙手把一份東西躬身遞到藤原實賴跟前。藤原實賴沉住氣，伸手接了。

他還沒看，心下已有不祥預(yù)感，因為他還是很相信這個身邊的人不會胡說八道。

整個千絲萬縷的大局，仿佛在剎那間有失控的感受！紛繁的一切，在粗|暴的武力面前都不堪一擊……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