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的夏天，從走廊上吹來的涼風(fēng)，讓人感覺十分愜意?；ㄈ锓蛉说牟阶虞p快，腳步也加快了。

進(jìn)得宮門，穿過帷幔低垂的宮室。她叫住身邊的隨從，走進(jìn)了孟昶的寢宮……眼前的場面頓時(shí)叫花蕊夫人輕快愜意的心情改變。只見桌案板凳倒在地上，連錦被也在床下，地板上一片狼藉，有掀翻的書籍、紙片、金酒杯、摔碎的瓷器碎片，亂七八糟的場面叫人感覺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而孟昶正趴在龍床上，呼呼大睡。

花蕊夫人小心地跨過地上的雜物，走到床前?！氨菹拢菹隆彼焓州p輕推了推了孟昶的身體。蜀國雖然亡了，但出于習(xí)慣，花蕊夫人還是這樣喚他，況且在這寢宮里沒有外人。

“唔……”孟昶發(fā)出一個(gè)聲音，便沒動(dòng)憚了。

花蕊夫人的手接觸他的身體，入手處如棉花一樣軟，看了一眼，只見孟昶的身上全是軟綿綿的肉。他平時(shí)穿著寬大的袍服不明顯，但現(xiàn)在只穿著一身褻衣，把衣服都撐得脹|鼓鼓的，肉太多，身體已經(jīng)完全沒有形狀可，哪處地方衣服大哪里就撐得大，像一大坨肉堆在床上一樣。

“陛下，醒醒?！被ㄈ锓蛉硕嘤昧艘恍┝ν扑?。

孟昶噴出一口酒在嘴里殘留了一整晚的氣味，帶著腐臭，正好噴在花蕊夫人的臉上。她一不留神差點(diǎn)沒嘔吐出來。孟昶還是沒睜眼，翻了了一個(gè)，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上。

肚皮鼓得高高的像懷了幾個(gè)月的孕婦，連褻衣里的胸膛上也有兩大坨肉，好似老婦下垂的東西一般。偏偏他的皮膚又白又細(xì)膩……要是不看腦袋，只看身體，也許會(huì)讓人誤以為是個(gè)肥胖的婦人。

花蕊夫人在一瞬間，忽然心里有點(diǎn)反感……以前和孟昶在一起那么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蛟S因?yàn)樗谑駠侵粮邿o上的皇帝罷，連想也不敢想，敢去厭惡一個(gè)如此尊貴的人。

尊貴的身份、出身，一直是花蕊夫人敬畏的東西。哪怕孟昶已經(jīng)失去了帝位，她還覺得那種東西很強(qiáng)大，可以依靠。但是現(xiàn)在，她忽然有點(diǎn)疑慮……卻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影響了她的心情。

花蕊夫人膽子比平時(shí)更大，便伸手去捏住孟昶的鼻子，又用手捂住他的嘴！

孟昶很快睜開眼睛，惱道：“有何事？”

花蕊夫人道：“中午了，陛下先起床罷，這樣躺著也不是辦法?！?

孟昶用手揉著太陽穴，眉頭皺著，看起來可能有點(diǎn)犯頭疼。他說道：“我起來又有什么辦法？”

花蕊夫人輕輕說道：“郭……周軍中軍下令，發(fā)給嬪妃、宮女、宦官盤纏和干糧，限期兩日遣散，讓他們回家。陛下與臣妾也要離開皇宮，到周軍軍營安頓，隨他們?nèi)|京拜見周朝太后，由朝廷開恩封賜。

這些事，都需要陛下下旨，好叫大伙兒安排安排?！?

“郭鐵匠說的？”孟昶道。

花蕊夫人輕輕按著自己的朱唇，“吁”了一小聲：“以后不要這樣叫了?！?

孟昶道：“國破家亡，就這樣了。什么亂七八糟的破事，朕現(xiàn)在下旨，你來安排?！?

花蕊夫人趕緊勸道：“陛下，皇室還有一些人，甚至還有長輩，臣妾一個(gè)嬪妃怎么有資格安排？您還是起來罷?！?

她見孟昶一臉頹喪，沉吟片刻，便好勸道：“陛下，您雖然遇到了很大的挫折，但只要振作起來，今后的日子還有希望。那郭大帥并非野蠻無理之人……”

“希望？”孟昶躺著尋思了一會(huì)兒，忽然坐了起來，“對(duì)！蜀國還有許多官員、武將、士卒，朕待之不薄，只要找到忠臣……”

“陛下！”花蕊夫人花容失色，急忙打斷他。

孟昶雙手叉腰，挺著白生生的大肚皮正襟危坐在床邊：“勾踐也曾亡國，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花蕊夫人急勸道：“勾踐是狠人，陛下天生就是好人，從小沒吃過苦……咱們別做夢(mèng)了，好好地對(duì)周朝廷恭順求條活路罷！”

“朕不是狠人？”孟昶道，“世上之事，只要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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