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信芳去淑貴妃的宮里時,淑貴妃盛裝打扮,妝容精致,她看起來仿佛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她見到裴信芳的時候,就笑著迎上來。她拉住了公主的手,拉著對方往里面走,“信芳,母妃親自給你煮了一桌好吃的,你小時候可喜歡吃了。”
自裴信芳七歲之后就沒有吃過好吃的,淑貴妃宮里有個暗室,只要裴信芳哭鬧就被會關進去,太子來了,他也被會被關進去,甚至行宮的瑰央殿那個暗室,也是關他的地方,所以他才知道那個機關。七歲前,他被放出來的時候,淑貴妃會親自下廚給他煮好吃的,七歲之后,淑貴妃便不煮了。
“信芳,在我們那里,七歲就是成年了,你要懂事了。”
他們胡人七歲就敢殺牛羊,十歲就可以殺人,他們是屬于馬背上的,是屬于這浩瀚的天地了,淑貴妃進宮之前,每年的騎射比賽都是她拿冠軍,那些男兒甚至都不如她。進了宮之后,她偽裝成柔弱的普通女人,使出所有法子,勾引一個她壓根看不上的男人。
裴信芳看到那一桌的菜,這些菜他已經(jīng)不愛吃了,小時候的確喜歡吃,但是他若是表現(xiàn)出他喜歡吃,那個菜下次就不會上桌。
淑貴妃拉著裴信芳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她也在旁邊坐下,她與裴信芳極其相似的臉上浮現(xiàn)出燦爛的笑容。裴信芳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母妃笑得那么開心,她笑了一會,又為自己斟酒,“本宮今日真是太開心了?!彼郎\淺飲了一口酒,拿起筷子為裴信芳布菜,“信芳,吃點。”
裴信芳垂眸看了眼,默默拿起了筷子,他夾起了一塊肉,放進了口里。他沉默地吃菜,淑貴妃就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飲酒,飲到后面,她酒杯都要拿不穩(wěn)。她把酒杯丟在了桌子上,美艷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她看著自己的兒子,二十二年了,她終于等到了這一日。她的兒子終于長大了,他強大而美麗,他拿下了這片江山。
淑貴妃唇邊滲出黑色的血液,可是她依舊笑著,“信芳,你答應母妃一件事。”
裴信芳抬起眸,他的眼神像極了這黑夜,烏壓壓,也霧沉沉的。他端莊嚴肅地坐著,唇緊緊地抿著。
“殺了閱蕘,他雖然是你親弟弟,但他也是太子的孩子,他不能活著?!笔缳F妃輕聲說。
當年她與太子勾結在一起,她不慎懷上了對方的孩子,她糾結再三,最后決定生下來,可是在深宮里瞞著所有人生下一個孩子何其難,所以她在得知自己懷孕后拿著自己熬的湯去了皇上的御書房,生產(chǎn)的時候,她買通了人,讓太醫(yī)跟皇上匯報說,孩子生下來就死了,事實上是送去了太子府,而她其實吃了藥,提前生產(chǎn)的,為了就是跟太子妃同一日生產(chǎn),她拿自己的孩子換了太子妃的孩子。
至于太子妃的孩子現(xiàn)在在哪,淑貴妃并不在乎。
她知道太子對自己的情誼,太子近乎對她癡迷,宮里有人惹她不喜了,都是太子動手殺的。他像是淑貴妃的一把刀,可是淑貴妃并不愛他,她留下那個孩子,也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掌控太子。
有了孩子,太子才會相信她是愛他的,辦事起來才會更聽話。
淑貴妃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兩行清淚從她眼角滑落,她望向了門外,此時門口大開著,淑貴妃宮里的宮人全被她趕走了,此時她的宮里安安靜靜,猶如死寂。
她還記得她進宮的那日是個大晴天,她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覺得這皇宮真大啊,不過她還是更愛她的草原。
她年輕的時候艷冠六宮,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天下的珠寶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淑貴妃走到裴信芳的身邊,唇邊的血越來越多,她低低笑了起來。
“信芳,你放心,母妃不會讓你為難的。”她把手搭在了裴信芳的肩膀上,她從后面抱住了自己的兒子,像她小時候抱他一樣。
“別恨母妃,那日……”淑貴妃顫著聲音說,“那日母妃不知道你在床下?!?
裴信芳手慢慢地握緊了。
“母妃很高興你有了心愛的女子,母妃知道母妃已經(jīng)做錯了太多,但信芳,你愛她,你可確定她是否愛你?”淑貴妃輕聲說。
裴信芳最后離開了宮里。
他趕到京城郊外的時候,已經(jīng)天亮了,他推門進了屋子,床上的女子熟睡著,她平靜甜美的睡容仿佛隔離了世上所有的煩心事。
“我殺了很多人?!?
芝芝聽到裴信芳這句話,輕輕眨了下眼,她不知道說什么,裴信芳抬起眸看著芝芝,“芝芝,你愿意成為朕的皇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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