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芳自殺的風波還沒平息,劉雪被公安局抓進進去又在秋里鎮(zhèn)上掀起一波不小的浪潮,特別是那些還有錢在她手里的,一個個急三火四的到處奔走,以前劉雪在的時候,大家基本都沖著她去,現(xiàn)在劉雪被關(guān)起來了,他們自己就開始亂了,當初是否要報警,大家就意見不統(tǒng)一,支持報警的就說,不報警萬一她跑了怎么辦,咱自己又不能把她關(guān)起來,天天守著,支持不報警的則說,報了警有什么用,劉雪就是咬死說沒錢,寧愿坐牢,警察拿她也沒轍。到頭來我們豈不是一分錢拿不到?
雙方各執(zhí)一詞,爭吵不休,到最后還有說急了紅了眼動手打起來的,看起來這個年,有人是注定過地不會太舒服了,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還能保持理智的當然有,但是不理智的更多,甚至還有人說些你看陳二陳三家怎么沒事,說不定陳家人合伙起來騙人呢。不管事實真相如何,有些人走到絕境,責怪別人總是比責怪自己容易些。
陳爸爸和陳安修他們在鎮(zhèn)上走動,免不得要跟著挨兩個白眼。作為劉雪的叔叔家,親戚關(guān)系還是太近了,受到波及太正常。當然大家都知道他們和劉雪鬧翻了,要不然可能就只是一個白眼了事的。陳三叔家的日子連帶著也不怎么好過,時常就有人上門打聽陳天齊和陳建明的下落,態(tài)度還都不怎么好。
因為之前劉雪將家里的房產(chǎn)證抵押出去了,有人現(xiàn)在掛出去想賣掉那套房子換點錢,結(jié)果中介告訴他們,房子不能賣,因為房產(chǎn)證上只有陳天齊一個人的名字,劉雪抵押出去根本無效,當時拿房產(chǎn)證的也不懂這個,以為是夫妻,房子就是兩個人的,誰賣都可以,結(jié)果到頭來被人耍了,心情能好才怪。
陳安修猜著陳天齊應該是看事情不好也躲到程林輝老家去了,他心里有些看不上陳天齊這有事就跑的行為,但是另一邊又不得不承認,如果陳天齊不跑,恐怕也沒什么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將家里所有積蓄都拿出來,恐怕能償還的也只是九牛一毛,杯水車薪。他不知道劉雪具體集資了多少,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并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
對陳家遷怒的有,當然感激的也有,因為之前天雨那一出,起碼親戚們的錢都從劉雪那里拿出來了,另外還有不少相信天雨的,或者和劉雪提前解約,或者到期沒和劉雪續(xù)約,錢也都沒有損失,不過有人經(jīng)過這件事,大家對放貸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微妙的改變,不再一味追求利息高,甚至有人不打算繼續(xù)從事這風險買賣,決定和奧潤提前解約。對這樣的事情,大頭李那邊也沒為難,扣掉利息,本錢如數(shù)都還了回來。不過對外放話說,這是因為陳天雨和他們一個經(jīng)理認識,這才好說話,換成旁人是萬萬不能這么隨意的,這是公司,都是簽了合同的,可不是誰能進來的菜市場,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就因為這事,不少人在給陳家甩白眼的時候,也有很多人站出來為陳家說好話,這樣一來,陳家的日子倒是沒有因為劉雪跌地太厲害。
劉雪逮進去那天是周一,周五下午的時候,陳天麗來了秋里鎮(zhèn)一趟,她說是陳建明不放心家里這邊,讓她過來看看的。不過也沒人真的信她的話,陳建明從來也不是那種會體貼兄弟的人,也不可能一個多月沒見就徹底轉(zhuǎn)性了。不過當著陳天麗的面,也沒人去拆這個臺。
她只字沒為劉雪辯解,一直說的就是因為陳天齊和劉雪這些事連累了家里人,另外就是看看家里這邊,有什么她可以幫忙解決的。她這樣說,陳爸爸也不好對一個出嫁多年的侄女擺什么臉色,“你有這份心就好了,家里這邊一切都還好,你那邊呢,有人上門找你的麻煩嗎?你在政府單位上,有人鬧上門的話影響不好?!?
陳天麗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
其實陳爸爸也就是擔心,一般來說的話,有到兄弟家要賬的,但家里兄弟欠了債,到出嫁多年的姊妹門上要賬,還是很少見的,一般的都是認為家里的閨女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媳婦,是外姓人,再去人家門上討家里兄弟的債,于理有點不通。當然兄弟主動去借,那是另外一回事。另外陳天麗現(xiàn)在官職不低,也沒人愿意輕易招惹。
“你爸媽那邊是怎么打算的?”陳爸爸其實想問他們準備躲到什么時候的,覺得語氣有點沖,臨到嘴邊了換了個說法。
“這兩年天齊和劉雪的關(guān)系不好,劉雪在外面的事情,我爸媽聽說過一些,但具體的也不是很清楚,現(xiàn)在知道劉雪被抓進去了,一家人都慌了神?!?
陳爸爸聽出來了,就是那一家人還沒想出該怎么應對,看來一時半會是不會露面的。他對此已經(jīng)有心理準備,也說不上多失望。就是本來想說讓陳建明有空去醫(yī)院看看老太太的,最后也沒說出口,說了也沒用的話倒是倒不如不說好。
陳天麗可能覺得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也沒什么要說的了,話鋒一轉(zhuǎn)說,“我最近去了奶奶那里兩趟,她精神還不錯,就是第一次去的時候,她都沒認出我來?!?
“你在醫(yī)院里交的錢,醫(yī)生都和我說了,以后別這樣了,我和三叔他們還應付地過來,你們這些小輩的錢自己留著用,現(xiàn)在賺錢都不容易。暖暖現(xiàn)在還上學?!?
“我工作忙,本來去的次數(shù)也不多,再說我也沒拿多少錢,我那點錢也就是給我奶奶買點吃的,二叔,你要是這都不讓,可是真拿我對當外人了,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進家門了。那些錢的大頭是我爸爸的,老話是說做兒女的不好說父母的不是,但是我知道我爸爸確實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不過奶奶住院,我爸爸是大兒子,拿錢是應該的,我知道你和三叔不缺這錢,但也沒必要為我爸爸補上這塊,該誰拿就是誰拿。二叔,你說是這道理不?”
這道理陳爸爸確實沒法反駁,“你是個懂事的。”
陳天麗走后,陳媽媽說,“陳建明和李文彩倒是養(yǎng)了個聰明閨女,也是怪了,愣是誰都不隨?,F(xiàn)在官做大了,說話倒是比以前還和氣了?!?
“這孩子從話做事就周全,現(xiàn)在見的世面多了,可不就是越鍛煉越好了嗎?在政府部門工作這么多年,要是話都說不利索,做個報告都磕磕絆絆,人家也不能提她當副局長?!?
陳媽媽就是隨口一說,也沒想得出什么結(jié)論,陳爸爸這么說,這話題自然而然就帶過去了。
陳安修沒見到陳天麗,不過從陳爸爸口中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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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是年底的期末考試,噸噸平時的課業(yè)自我要求嚴,基礎也扎實,倒是不用臨時抱佛腳,但臨近考試,總是比平時忙些,加上他的鋼琴和美術(shù)課都沒停,還有嚴旭每天給他制定必須完成的基礎訓練項目,所以他真沒太多時間回去陪大冒冒,盡管大冒冒每天都鍥而不舍地給他打電話。
車子拐個彎,眼看著前面就是近些日子暫住的地方了,噸噸最后和電話那邊的冒冒說,“你在家里乖乖聽爸爸的話,我后天回去看你。”
冒冒明顯不愿意,抓著手機不停喊,“得得,得得……”
“聽話啊。”噸噸狠狠心切斷視頻,每次不論說多久,掛斷的時候冒冒都不會高興的。
車子都門前還沒停穩(wěn),門內(nèi)就沖出來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子,拍著車門大喊,“小叔叔,小叔叔。”
躲開家里那個,這邊還有這個,噸噸抓了一下腦門的頭發(fā),傾身打開車門,車門一開,孟冬七手八腳地爬上來,高高興興地挨著噸噸坐好,哪怕還有兩分鐘就下車了,他也要上來陪著坐坐。
完全不同于對冒冒的敵視,孟冬對噸噸是截然不同的依賴和無條件的親近,可能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喜歡跟著大點的哥哥玩。雖然噸噸對此有點頭疼,他自問不是個善于和人打交道的,尤其是對小孩子,他最想做的是躲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