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就說,“他們要能這樣一輩子,我認下陳安修倒也罷了?!敝皇歉鞣矫娌罹噙@么大的人,到底能堅持多久。如果再過幾年就分了,他又何必浪費這精力?
現(xiàn)在時年遷就著陳安修,陪他長住在綠島,替他隔絕外面的紛爭和困擾,可這樣的日子能有多久?早晚有天要離開,到那時候陳安修能適應(yīng)嗎?一個與他以往生活環(huán)境截然不同的,屬于時年所在的世界,詭譎多變,光鮮亮麗。至少現(xiàn)在可以看出,陳安修并不怎么能適應(yīng),他更多是在勉強自己忍耐,安耐著自己的性子,被動承受著來自周遭的壓力,因為他知道自己忍耐過一段時間,他就可以回到的綠島,回到熟悉的親人身邊,回到那個能由自己掌控的生活環(huán)境中去。在那里,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業(yè),有熟悉的各種交際圈,他可以如魚得水,應(yīng)付自如。當然這和時年現(xiàn)在的縱容也脫不開關(guān)系,遇點事就先擋在前面。
可是將來呢,拋開熟悉的一切,離鄉(xiāng)背井,遠赴他國,在一個陌生的國度,重新接觸一個陌生又復(fù)雜的世界,兩人之間一直存在的巨大差異也會徹底暴露出來,到時候的陳安修又能否承受得住這種種的壓力?就算可以,他是否能保持現(xiàn)在的本心,如果不能,時年又是否還能接受一個不復(fù)從前的陳安修?
又或者陳安修是個能接受別人庇護一輩子的人,安心在家相夫教子,那也可以,時年有足夠的能力提供他們父子安穩(wěn)甚至是豪奢的生活,可是陳安修愿意嗎?矛盾的隱患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埋下,早晚有一天會爆發(fā)。這道坎,如果能過去,兩個人以后說不定會順遂些,如果不能,等待他們的只能是分道揚鑣的結(jié)局。生長環(huán)境的不同,教育背景的差異,如果婚姻僅僅靠感情來維系,就太脆弱了。兩個男人之間尤其是,因為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兩人之間的矛盾,還有無數(shù)來自外界的壓力和質(zhì)疑。
他不是只對陳安修沒信心,在這段關(guān)系中,他對時年同樣沒信心,盡管他在時年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看到了努力和改變。只是有些東西想徹底改變,太難,如果兩人有天真的走到即將決裂的那一步,他不覺得時年會先低頭服軟,而陳安修,好像也不太可能。
他這一開口,章竟年也能聽出老爺子的口風是有松動的,以前的時候,老爺子從來不在他們面前提陳安修半字,“婚姻都是要經(jīng)營的,六叔,誰剛結(jié)婚的時候能保證肯定能一輩子在一起?比起其他的,起碼陳安修是時年自己的選擇,他們也有不錯的感情基礎(chǔ)?!?
老爺子也不想在小輩面前多討論章時年的這類私事,就沒再繼續(xù),只微微點了點頭。
短暫的休息過后,宗族里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商議,大家紛紛起身準備去后院,剩下的基本就沒孩子們什么事了,除了最后的留念合影部分。不過冒冒睡著了,祠堂里常年少人煙又陰涼,陳安修覺得沒必要為了幾張照片再在這里等上兩個小時,就準備先帶噸噸冒冒回去,不過可能章元年也想到這點了,就臨時讓人更改了一下順序,讓大家先在中堂前面合了影。因為還沒真正坐在一起,做過相互介紹,好多人彼此還不認識,就站在一起合了照。
冒冒早上起床早,中午又沒能睡好覺,合影的時候勉強把他喊醒了,他也沒撐起眼皮來,把他放在地上,還搖搖晃晃地站不穩(wěn),最后還是噸噸從后面摟住他肚子才把人樹直了。相機快門按下的時候,他閉著眼,嘴巴微微張著,就用在這樣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進入了家族的第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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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結(jié)束,第二天祖輩還有墓地的,又去掃了墓,就如章時年說的,在那之后,有些人就陸陸續(xù)續(xù)準備返程了,畢竟去北京,也不是姓章就可以的,章園里也走了一部分,不是很多,但也有十之二三,陳安修第二天去飯廳吃飯的時候,感覺還是挺明顯的。
噸噸冒冒上族譜,得到章家承認的事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祭祖當天,章時年帶他們這小哥倆出現(xiàn)在章家祠堂比任何話都更有說服力,更何況章元年在隨后的宗族會議上也公開做了說明。其后兩個孩子都從族里獲得了一份數(shù)額不小的信托基金。族里的公開當然也就意味著老爺子的承認,祭祖過后的兩三天章時年和陳安修帶著噸噸冒冒又去正式拜訪了各位家里的叔伯,收獲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見面禮。老爺子現(xiàn)在在公開的場合不避諱地將兩個孩子帶在身邊不說,章元年他們的談話語間也是當自家子侄一般的疼愛。一時之間,噸噸冒冒在章園里竟有些一時無兩的風光。
從來歷不明到養(yǎng)子到私生子到章家公開承認的子嗣,這突如其來的這巨大轉(zhuǎn)變,有人能泰然處之,當然就有人心里失衡,他們,固執(zhí)地認為,即便是章時年的私生子也終究是私生子,能上族譜已經(jīng)足夠?qū)捜荩F(xiàn)在也未免太過招搖。對上章元年他們,沒人敢說什么,但對身份來歷不明的陳安修,心里就隱隱生了毛刺。
陳安修未嘗不知道太張揚不好,只是噸噸冒冒的身份之前被人各種曲解惡意揣測,現(xiàn)在終于得以正名,他覺得也沒必要為了別人的一點的臉色就要隱忍,弄地好像噸噸冒冒本就見不得人一樣。何況那些人和他也不熟。如非必要,他也懶得和他們一般見識,無端做那些口舌之爭。不過他們不招惹別人,并不表示別人愿意放過他。
同樣的,他也不知道有個重要的人正在趕來越州的途中。
作者有話要說:太晚了,直接放早上,明天應(yīng)該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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