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修念著以往的交情和王新元說了說,最近好像好點了,每天按時過來接人,晚上送回來也及時。不過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做完說好的今年,明年就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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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謹之的專機是二十號從加州直飛上海,同行的還有章家在北美的一些親眷,都是這次回來祭祖的,他們會在上海停留大約一周的時間,季家二老這次并不打算同去,噸噸生日后,他們就去省城拜訪老朋友了,章時年一開始的打算是帶著陳安修和冒冒去上海,之后再一起回老家越州,不過臨行前發(fā)生了一件事,陳安修不得不改變行程,那就是噸噸病了。
十六號那天綠島下雨,雨勢還不小,打過出租車的人都知道,每到下雨下雪天,出租車的生意都特別好,這天也是,王文華貪著在街上拉客,噸噸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過去,最后噸噸發(fā)脾氣,索性不用他了,自己撐著傘出來打出租,但他學校位置偏僻,要走出很遠一段距離,才到市區(qū)主干道,就是到了主干道也不是立刻就能打到車,噸噸頂風冒雨的在外面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家后天黑不說,衣服都濕透了。
偏那天章時年和陳安修都不在家,陳爸陳媽見下雨沒什么生意,下午早早帶著冒冒關(guān)店門回村里去了,所以誰也沒注意他是什么回到家的,還是陳安修晚上回來去接冒冒,聽爸媽說噸噸沒過來吃飯,回到家又看到冰箱里的飯菜沒動開,不放心地進屋看看,一喊人沒醒,一摸才知道發(fā)了高燒。
陳安修把人喊起來喂了兩片退燒藥,聽說他還沒吃飯,讓冒冒守著哥哥,又去廚房里做晚飯,晚上就留在這屋陪噸噸一起睡的,陳爸陳媽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也氣得不行。陳安修頭天下午去市區(qū)的時候,建材店里關(guān)了門,他也沒特意和爸媽說,陳爸陳媽不知道,也只當是噸噸放學直接回家了。更過分的是王文華沒去接人也不給家里人來個電話。
章時年沒等人來解釋,直接把出租車退了,又從北京那邊調(diào)了司機和車子過來,負責噸噸上下學,這次陳安修也沒反對,他是不想做事太招眼,惹人議論,但事關(guān)孩子,哪里還顧得上做那些面子功夫。
噸噸一病就是好幾天,陳安修不想撇他一個人在家,但老爺子的飛機馬上就要到了,章時年不能不去接機,兩人就商量著分道走,章時年去上海,陳安修等噸噸病好后,帶著冒冒直接去越州。
商議既定,十九號章時年坐飛機去了上海,陳安修等到二十三號,確認噸噸真的沒事了,才帶著冒冒坐上了去越州的高鐵,越州地處江南,距離綠島一千多公里,不過現(xiàn)在火車快了,早上出發(fā),午飯后就到了,總共也不過六個多小時的車程。
章家那邊事先得了消息,派車在火車站接的人,陳安修不知道章時年是怎么介紹的,反正來接站的兩個人都挺客氣的,一口一個陳先生,看臉色也沒什么異樣。來之前他怕溫差很大,冒冒不適應(yīng),下車之前還用外套把冒冒包了個嚴實,真正出來車站之后,覺得還好,十月底的天氣了,大半個中國都不太暖和了。
車子在章園門口停下,又有人出來幫著提行李,還有個六十上下自稱叫章七樹的人給他們帶的路,章七樹一口一個時年少爺,再搭配著這江南園林里的亭臺樓閣,九曲回廊,讓陳安修恍然有種穿越了的錯覺,幸好周遭人的穿衣還很正常,他也不至于神經(jīng)錯亂。
其實之前的時候,陳安修也聽章時年說過章家這園子,說是祖上留下的,有三四百年的歷史了,清朝后期,章家沒落了幾代,這園子抵給了別人,后來章家起來后,又買了回來,章家最興旺的時候,這園子連著附近的好幾條巷子都屬于章家,不過這些房產(chǎn)解放后都收歸國家了,八十年代后期,政府才還了回來,但外面的那些巷子已經(jīng)有人居住,也無從說還,章家也沒在此事上糾纏,剩下的園子僅有原來的四分一不到。相較于現(xiàn)在開發(fā)成為旅游景區(qū)的公共園林,章家這處私人園子要清凈很多,因為有章家的專項基金雇人打理,一路走來,園中各處古樸悠然,但絲毫不見陳舊落敗,
陳安修以為四分之一應(yīng)該很小了,可等他抱著冒冒走了半個小時還沒到目的地后,他準備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總算在他想開口詢問還有多遠的時候,章七樹說到了,深色的院門推開,映入陳安修眼簾的是一處草木清幽的院子,面積不大但整潔,三間正房,院子里栽了一棵很大的樹,好像是青楓,他也不是很肯定,因為一點都沒變色,滿樹還是綠油油的樹葉。
冒冒初來乍到,對一切都不熟悉,所以一直還算乖,只一路緊緊抱著爸爸的脖子,差點把他爸爸勒死。
屋里的擺設(shè)還好,簡單實用,沒有太多累贅的裝飾品,有電話還有網(wǎng)線,桌上的茶水點心和水果,應(yīng)該是剛準備好的,茶水還熱著,章七樹又給介紹了浴室和衛(wèi)生間的位置,陳安修見沒什么事就讓人先走了。
冒冒見人走了,還賴在爸爸身上不下來,陳安修將他扒下來放在腿上喂點水給他喝,“冒冒,你喜歡這里不?”
“爸爸,得得……”
陳安修握住他伸過來的胖爪子咬咬,“你大爸爸和哥哥還要過幾天才能過來?!闭录依蠣斪拥囊馑汲弥雷嫦胱寚崌嵰黄鸶^來露露面,不過噸噸要上學,不可能從頭陪到尾,章時年就讓噸噸祭祖前幾天再過來。
老爺子雖然還沒抵達,但海內(nèi)外的章氏族人已經(jīng)回來不少,不過能在這園子里住下的好像并不多,因為他第一次去飯廳吃飯的的時候就收到了不少疑惑的目光,當章七樹介紹他姓陳的時候,這疑惑中又多了些猜測和探尋,不過大家都是聰明人,也沒人表現(xiàn)太過,就是飯前飯后,有人旁敲側(cè)擊了幾句,他打個馬虎眼就敷衍過去了。
除了這些外面歸來的,還有些本地的族人也在,章家在此地繁衍這么多代,也不都是大富之家,有的看著就是很一般的家庭,可能還有些親緣關(guān)系,就過來幫忙的,他們平時說話就沒那么多顧忌,陳安修在園子里走動的時候,有時候就聽到兩句,猜他是什么身份,還帶著個孩子,又說祭祖期間,這園子里很少接待外客。有時候還能聽到章謹之和章時年的名字,說些很多年沒回來了,都是平常見不到的大人物之類的。也有人說好是好,就是那一支子孫太單薄,死的死沒的沒,如今就剩下章時年一個,年過四十了還不結(jié)婚,又有人說前者閑操心,人家那樣的身份什么好姑娘挑不到,別說四十,就是六十,出去也能隨便挑。
和一群相互不認識的人吃飯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陳安修吃了兩天后就決定帶著冒冒單獨外出覓食,反正也沒人規(guī)定必須聚在一起吃飯,他方向感還不錯,盡管園子里彎彎繞繞的,他走過兩回,大體也就認識路了。起碼從他暫住的小院摸到大門口一點問題都沒有。出去也沒人阻攔,不過他還是習慣地和門口的人打聲招呼,免得有人臨時找他們找不到。
可能是發(fā)現(xiàn)他們父子倆也沒什么特別的,起初陳安修他們沒去吃飯,還有人問起,漸漸的也沒人問了。
章謹之的專機是二十八號從上海飛往越州的,去接機的人除了章家的人還有省市級的很多領(lǐng)導(dǎo),陳安修跟著車子進去,第一次享受了一把在停機坪上接人的待遇,飛機停穩(wěn),機艙打開后,先出來的是空乘和兩個秘書樣的人,章時年攙扶著章謹之是隨后出來的,陳安修注意到章時年的目光朝著人群里掃過來,就抬手示意了一下,冒冒眼尖也看到了,大聲喊爸爸,不過機場上噪音很大,他的聲音也沒傳出多遠,但陳安修注意到章時年輕微地點了下頭,之后下來舷梯,有領(lǐng)導(dǎo)模樣的人快步上前握手,說話,基本就沒他們什么事了。
眾人登車離開之前,陳安修看到章時年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往他們這邊走,但不知道章家老爺子說了什么,之后他們就上了同一輛車,陳安修不自覺地隨著人群向前走了兩步,一抬眼正對上老爺子投過來的目光,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把章家老爺子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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