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修乖乖去換衣服,章時年把門反鎖,自己也換了衣服上床,“從哪個地方開始講?”
陳安修抱住他的腰,找個舒服的姿勢,“從秦與溪?!?
“秦與溪的父親秦力叔叔是爸爸的老戰(zhàn)友,兩家來往很頻繁,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她長我六歲,小時候經(jīng)常帶我出去玩,有時候還會住在這里,我一直都喊她三姐?!?
“聽著感情不錯,后來呢?”
章時年揉揉他的頭發(fā),“后來我跟著舅舅去美國了,每年就回來那么兩次,見面次數(shù)少了,又有年齡差異擺在這里,秦三姐的追求者很多,朋友也多,她顧不上我,我也沒那么多話和她說了,漸漸地就疏遠了?!?
“那你后來又怎么喜歡上她的?”
章時年笑,還不承認有人和他說過,要是沒人說,安修怎么會知道這些,“我十八歲那年回來過暑假,三姐的生日是七月份的,那時候秦家的勢頭很盛?!毕胂肽菚r人潮涌動,眾人追捧的盛景,再想想之后那一年秦家飛流直下的急劇變化,就像是印證了那四個字:盛極必衰。
“我記得那天爸爸不想讓我和三哥去?!崩蠣斪赢敃r說的是秦家的做派不對,可能他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什么,那時候秦力也不大來他們家了,偶爾來,也是以吵架收場。也許在那時,他們就在某種道路的選擇上產(chǎn)生了明顯的分歧。
“最后你還是去了?”想想也知道,章時年特意提起秦與溪的生日宴,肯定是有事情發(fā)生了。
“三哥堅持要去,他還說三姐很久沒見我,讓我跟著一起去玩,我那時候好像也沒事做,就偷偷跟著三哥一起去了。生日宴搞地很盛大,去的人很多,秦家所有人都到場了,紀家的人也去了不少,秦明峻那會還叫紀明峻,當時也在。”
“原來你那么早就認識他了。后來呢,后來怎么了?你不會酒后亂性了吧?”
章時年敲他,“你當我的酒量和你一樣?”他沒喝醉,喝醉的是另外一個人。
喝醉的是秦與溪,她就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自信得體,談笑自若,宴會上很多人都想請她跳舞,每個人都圍著她轉(zhuǎn),“她自小學舞蹈,舞跳得很好。我和她跳了那晚上的最后一支。”
那時候秦與溪推掉了別人的邀約,過來和他說:“難得小四兒回來一次,今天一定要和你跳最后一支?!?
跳舞的時候她好好像就醉的不清了,整個人都是趴在他懷里的。之后秦與溪讓他送她回房間,他之前經(jīng)常出入秦家,知道她的房間在哪里,進到房間后,秦與溪突然抱住他說:“最小的小四兒如今也長大了,越長越俊了。”話說趴在他耳邊說的,在那之前,因為舅舅管束嚴格,他還沒和女孩子那么親近過,還是個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三姐,你喝醉了,早點休息了?!彼敃r雖然表現(xiàn)地很平靜,但心里還是有點慌亂的。剛從秦與溪的房間里出來的時候還遇到了秦力,當時還開了一句他和秦與溪的玩笑。
不過這些還是不要和安修一一講那么清楚了,“生日宴之后,算是恢復(fù)了聯(lián)系,之后一起吃過幾次飯?!蹦菚r候有點朦朦朧朧的好感。他當時覺得這可能就是戀愛了,“秦與溪問過我,將來大學畢業(yè)后,準備留在美國,還是回國發(fā)展。還問過要不要和她在一起試試?”
“你答應(yīng)了?”
章時年搖頭,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三哥就闖進來了,“三哥當時眼睛都紅了,瘋了一樣和我動手。我那些年在家的時間不長,不知道三哥喜歡秦與溪的事情已經(jīng)在這個圈子里是盡人皆知了。三哥估計以為我故意撬他墻角,這件事外面的人不清楚,但在家里鬧得很大,全家人都知道了,不過沒人站在我這邊,連媽媽都覺得我做錯了,還讓我給三哥道歉,我一氣之下,就去綠島找正在療養(yǎng)的爸爸了……”
“等等,等等?!标惏残薮驍嗨?,“你說綠島?原來二十多年前,你就去過???你不是說老爺子在東山上那家療養(yǎng)院住過嗎?那你是不是去的那家,我以前放學后常在那邊玩的。也許咱們還見過面呢,可惜那時候咱們不認識,要不然我可以安慰你安慰你?!彼置聲r年的額頭說,“真可憐,全家人都沒站在你這邊的?!?
章時年被他這幸災(zāi)樂禍的語氣氣到內(nèi)傷,抓下他的手說,“你還要不要聽,不聽我就不講了。”明明之前覺得很悲傷的往事,現(xiàn)在被安修這么一鬧,感覺現(xiàn)在講別人的事情一樣。完全帶入不了當時的情緒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繼續(xù)。”陳安修抓著章時年修長的手指彎來折去。
“從那之后,我和三哥的關(guān)系就大不如從前了,我三哥其實人不壞,但有點迂,他喜歡秦與溪喜歡到連命都可以不要,他認定是我在他和秦與溪之間作梗,怎么都不肯原諒我,我當時如果給他認錯的話,也許會好點,但是我當時也覺得自己委屈到不行,堅持不給他道歉,還說了追不到女朋友,不要怪別人的話,暑假之后,我就回美國了,寒假因為和他賭氣也沒回來,就春節(jié)回來兩天,接著又走了,都沒和三哥說過話?!比绾孟裼袔状蜗牒退f話,是他沒搭理。
“再次回來的時候,就是下一年的暑假了。三哥依然沒結(jié)婚,爸爸很生氣,三哥是我們兄弟四個中最聽話的一個,但在這件事,他格外的堅持。他當時從事一份文史編纂的工作,這是他的興趣,時間長了,爸爸好像也放棄了,有點由著他性子的意思,我那時也見過秦與溪,她當時在外交部工作,但見到她之后也說上不來什么感覺。”秦與溪還是那么漂亮自信,但他心里有點厭惡這人拖著三哥,又離間他和三哥的關(guān)系。但想到三哥是一廂情愿,他又說不出什么來。連帶著也有些怨三哥不爭氣,越發(fā)的不想搭理他。關(guān)系也越來越僵,弄到最后,讓家里人都覺得兄弟兩個都深愛秦與溪,以至于兄弟反目成仇了。
心結(jié)就是這么一天天的形成的,到最后想解開,也不找不到剛開始那個結(jié)扣在哪里了,“秦家的衰落好像是一夕之間發(fā)生的,事先一點征兆都沒有,起碼在很多人眼中是這樣的,秦叔叔先被抓進去的,秦與溪的哥哥上門找爸爸幫忙,但那時候爸爸已經(jīng)很多天沒回家了。沒多長時間,秦家的案子就一件件的牽扯出來了,因為咱們家和秦家走的很近,但是咱們家沒事,爸爸又拒不見面,就有人傳說,秦家的事情是爸爸告發(fā)的,而且插手很深?!?
“秦家的人都牽扯進去了?”
章時年點點頭,“不過在此之前,秦與溪和他哥哥,還有兩個堂哥都不見了?!?
“接下來的事情,你不用說了,反正你已經(jīng)知道你和秦與溪沒關(guān)系了,連人家的小手都沒牽到,就被你三哥打了一頓?!彼老旅娴慕?jīng)歷一定不愉快,要不然季家也不會這些年都不想提。
壓得他腿都麻了,章時年換條腿給他壓著,“都說到這里了,索性就給你個明白吧?!?
“再見到秦與溪是他們消失半個多月之后的事情。那天三哥打電話回家,說是有話要和我說?!彼敃r也不想兄弟兩人的關(guān)系就這樣一直僵著,覺得三哥先低頭了,他就配合一下,“我對他根本沒防備,他在水里下了藥。再醒來的時候就是在一間地下室里。沒有燈,向前一步,向后一步,都是墻壁,躺下都不能。”
陳安修下意識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在那里面待了多久?!?
“當時沒有時間的觀念,后來聽媽媽說是二十一天?!?
陳安修無法想想在那么一個閉塞黑暗的地方待上二十一天是什么感覺,人沒崩潰就是奇跡了,“秦與溪的哥哥,秦與濤一直認定是季家出賣了秦家,他恨季家的人,恨不得季家的人都死光?!?
“他是不是還對你做了什么?”
“秦與濤是個心狠又謹慎的人,他把我關(guān)在那里還不放心,怕我逃跑,還讓人給我注射了嗎啡?!?
“那你……”
“秦與濤當時是直接想讓我死的,反正有三哥和家里人溝通,家里人暫時也沒察覺什么,不過三哥有拼命幫我求情。還威脅他們說,如果我死了,他絕對不會再幫他們。秦與濤一心想盡快離開,便答應(yīng)了三哥的要求。他們那我威脅媽媽和舅舅,想利用章家的海外關(guān)系幫助他們逃到國。”
“那后來他們都順利逃脫了?”
章時年平淡地說,“都死了,除了三哥和秦與溪都死了?!闭录夷睦锸侨稳似廴璧?,況且章家也不想和上面鬧翻。三哥能活下來,是看在季家的面子上。
陳安修不崇尚暴力,但這一刻,他一點不同情那些人,氣氛有點沉重,他找個輕松點的話題轉(zhuǎn)開,“這么說,你這些年不結(jié)婚,不是因為秦與溪了?”
“當時連開始都沒有過,我拿什么惦記她這些年,就算曾經(jīng)有過,也早在那二十一天里被磨沒了?!豹M小,閉塞,摸不到邊的黑暗,精神都差點崩潰了,還能殘存多少愛。
“那你就沒和家里人說清楚過?”
“提過一次,但是他們都當我是故作堅強,后來我就不提了,要沒有這擋箭牌,我能等到你嗎?你不覺得媽對你特別好嗎?”
陳安修點頭,老太太從開始見面從來就沒有為難過他,按說這個年紀的人應(yīng)該很排斥這種事情才對,“我一直以為是我格外討人喜歡的原因?!?
章時年攬著他躺下,笑道,“這當然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她大概覺得,你是把她兒子從秦與溪的苦難中解救出來的人?!眲e說是兩位老人了,就是上面兩個哥哥都覺得他這些年心口有傷沒愈合?!拔液腿缜缶冗^,希望他能放我出去,但秦與濤根本不讓他靠我很近,最后反而是秦與溪偷偷放過我一次,不過我體力不支,又被抓回去了?!边€挨了好大一頓毒打。
之后去美國就是漫長的心理和戒毒治療,現(xiàn)在說說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但當時的艱難,一直陪在身邊的媽媽都堅持不住,曾經(jīng)一度甚至動了離婚的念頭。這個家在他十九歲那年,差點就散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真的欠秦與溪一次,所以最后的時刻秦與溪才能順利逃走,他以為留秦與溪一命就算是兩清了,所以現(xiàn)在君嚴回來,到底要他念什么情分?
事情搞清楚了,天下太平了,陳安修在家深切安慰章時年兩天,發(fā)現(xiàn)他真的沒有異樣,行禮一打包,牽著噸噸,抱著冒冒,和兩位老人打過招呼,直接奔陸江遠那邊去了,季君嚴隨你在家怎么折騰吧?不奉陪了,電話關(guān)機,耳根徹底清凈。
章時年回家連安修帶孩子一個都不見了,就去鴻遠堵陸江遠,陸江遠顯然早有準備,見到人不疾不徐就說,“我和我兒子,孫子單獨住幾天,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嗎?”還非常好心地建議他,“你如果還有時間的話,還是多關(guān)系一下季家的事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沒寫完,中午終于補充完了,終于交代完當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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