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程歲寧，溫柔美好。

而他這里，什么都沒有。

-

叮咚。

曾嘉煦拎著果籃宴幾大盒補品站在程歲寧家門口，不大確信地問：“你確定我們不會被拿掃把打出來嗎？”

曾嘉柔淡然地瞟他一眼，“有點出息好么？表嫂那么溫柔，怎么會！”

“但……”曾嘉煦無奈搖頭，“我真服氣姑媽?！?

“不止你一個人服氣?！痹稳岣窖缰?，又摁了下門鈴，“咱們說好了啊，愛別提?！?

曾嘉煦：“嗯？”

“愛就不要在表嫂面前提起姑媽?！痹稳峥破盏?。

“好?！痹戊阋蝗f個同意，“不過……我們現(xiàn)在喊表嫂，合適嗎？”

曾嘉柔一愣，斬釘截鐵，“不合適?！?

曾嘉煦：“要不我們叫寧寧姐？”

“可。”曾嘉柔又按門鈴。

商量宴決定就是這么快。

曾嘉柔直接把微信備注也改了。

“寧寧姐到底在家沒？”曾嘉煦沒空著手

，抬腳踢了下曾嘉柔的小腿，曾嘉柔回頭就朝他胸口揮了一拳，“我新買的褲子！”

“你又不是只買了這一條?！痹戊阏f：“快點給寧寧姐發(fā)消息，我手快要斷了?！?

“好?！?

她拿出手機，戳屏幕發(fā)：寧寧姐，你在家

剛打完“家”字，門就開了。

曾嘉柔的手頓在原地，但不小心按了個發(fā)送。

“啊啊啊，寧寧姐，我還以為你不在家?！痹稳犴槃輳乃缡种袚屃艘稽c兒東西過來，拎著往家里拿。

“我剛在洗頭發(fā)?！背虤q寧說：“沒聽到，不好意思?！?

“沒事啦，反正我們也剛到?！?

曾嘉柔略有些緊張地坐在沙發(fā)上，眼神在她家里各個角落瞟。

程歲寧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笑道：“慕老師不在?！?

“呼?！痹稳崴闪丝跉?，立馬笑嘻嘻地：“寧寧姐懂我。”

“寧寧姐?！痹戊銌枺骸八綍r成績是不是特差？看見老師就跟老鼠看見貓似的。就這，考北師還被夸死了?！?

“略略略?！痹稳嵋荒橋湴?，“有本事你也考北師啊，不知道咱家人對傳媒行業(yè)意見大嗎？”

曾嘉煦：“……”

北傳沒理，懂了。

程歲寧笑著看他們兄妹互懟，從廚房端了果盤出來。

曾嘉柔跟曾嘉煦的性格都很開朗，單是兩個人聊也不會冷場，家里的氛圍比平日熱鬧。兩人聊天也都極有分寸，閉口不提曾雪儀跟溫周宴，哪怕溫周宴才是架構她們之間關系

的橋梁，這條橋雖然斷了，但兩人仍舊巧妙地尋了另一條路。

她很喜歡這兄妹倆。

其實曾嘉煦跟她同歲，只比她小五天。

她12.24，曾嘉煦12.29。

幾人聊起來也沒有代溝。

聊了一上午，中午程歲寧要請他們?nèi)ネ膺叧燥垺?

曾嘉柔非要帶曾嘉煦去品嘗北師的食堂，傳說中北城最好吃的大學食堂。

程歲寧拿著飯卡跟他們一起出去，路上曾嘉煦還被要了簽名跟合影。

在食堂吃飯，曾嘉柔安利了很多美食，程歲寧也跟著一起安利，最后曾嘉煦的面前擺上了近五種食物，味道各不相同。

他覺得自己太浪費，還發(fā)了條微博，結果一眼就被認出在北師食堂。

他在評論區(qū)回復：找我妹而已。

結果就被溫周宴微信私戳：有程歲寧？

曾嘉煦正吃得高興，看見消息頓時臉色微變。

他尷尬地回：說沒有你信嗎？

溫周宴：照舊吧。

曾嘉煦知道有些事兒不歸他管，但還是忍不住發(fā)：哥，姑媽對寧寧姐意見真的很大，她昨天知道寧寧姐懷孕以后，失魂落魄地走了，我還是很擔心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兒。

溫周宴：知道了，我會處理。

——好好吃飯，別在她面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兒。

曾嘉煦：好！

他收了手機，忽然想起了什么，笑著問：“7月25，我們樂隊在北城體育館開萬人演唱會，你們要去嗎？”

曾嘉柔：“要！我要看紀星河！”

紀星河是他

們樂隊的主唱，傳聞中的天才詞曲創(chuàng)作人，被認為是最有能力單飛，但一直在樂隊待著的人，長得最帥，粉絲最多。

曾嘉煦抬手一個爆栗，“我才是你哥！”

曾嘉柔瞪他，根本不理他的話，反而安利程歲寧去看，“寧寧姐，一起去嗎？他雖然菜，但他們樂隊主唱、貝斯手、吉他手、鍵盤手都很可！”

曾嘉煦：“……”

來自親妹妹的一萬點暴擊。

程歲寧其實對樂隊不感興趣，但她很喜歡演唱會的氣氛。

那會兒也開完庭了，正好能放松。

“好?！背虤q寧笑著答應，“我要前排票啊?！?

“沒問題?！痹戊愦蛄藗€響指，“超前排vvvvip?！?

最后，三人聊到了七月份的那場官司。

程歲寧風輕云淡地扔下一個重磅消息——她跟溫周宴對壘。

曾嘉柔聽完以后，一時不知該佩服程歲寧的勇氣還是該給溫周宴點根蠟。

反正她覺著，這場官司無論誰贏，都是溫周宴輸。

程歲寧卻笑，“各憑實力吧?！?

曾嘉煦堅定地拍桌子，“我站寧寧姐！寧寧姐必贏！”

“我也站寧寧姐！”曾嘉柔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寧寧姐必勝！”

程歲寧笑，不管兩人說得是不是真心話，她都很開心。

不是因為恭維，而是在曾家，也有人認可她、喜歡她。

不喜歡她的，只是少數(shù)罷了。

兩人待到下午才離開，曾嘉柔直接回了學校宿舍，曾嘉煦去排練室。

程歲寧目

送他們離開。

彼時夕陽西下。

溫周宴的車就停在她家馬路對面，他刻意換了一輛車，今天還戴了頂鴨舌帽。

他看著程歲寧進了樓道才拿出手機，給曾雪儀發(fā)了條短信，爾后驅車前往<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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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吧?！睖刂苎玳_門后的第一句便是如此。

他沒有坐，只是站在客廳里，聲線是一貫的冷漠，聽起來像極了挑釁。

曾雪儀嗤笑，“果然，你還是為了她才回來的。怕我對她做什么嗎？”

“嗯?！睖刂苎缦攵紱]想地承認，“你向來心狠。”

反正倆人的關系在之前已經(jīng)到了冰點，如今也無所謂雪上加霜。

“我心狠？”曾雪儀瞪大了眼睛，“溫周宴！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睖刂苎缑鏌o表情地重復她的話，爾后看向她，“那就別去打擾她?！?

“好啊你，溫周宴，你為了她是要跟我斷絕關系嗎？”曾雪儀質問道。

“沒有?！睖刂苎缯f：“我只是在提醒你，我跟她離婚了。”

“你跟她之間不再有親友關系，如果這會兒你去對她做什么的話，我不會請律師為你辯護，你想進去待幾年就幾年?！彼芷届o地看向曾雪儀，“當然，如果你想借刀殺人或者鉆法律漏洞，像當初那些人對我爸一樣，你盡管做，你大可以成為你當初最恨的那些人，也可以成為我爸最討厭的那類人?！?

“你！”曾雪儀指著他鼻梁的手都在顫抖，“為了她

，你要跟我做到這么絕么？”

溫周宴聲音溫了下來，“不止是為了她?！?

“如果我不把你當媽，我不會在這里跟你說這些。”溫周宴說：“你有千萬種害人的方式，我也有千萬種阻止的方式，但我仍舊尊重你，也相信你。”

“我知道我的母親，不會謀害陌生人，跟那些當初害死我爸的人，不一樣?！?

他中途停頓了幾次，刻意放緩了語速，試圖找尋曾雪儀的脆弱點。

“我跟程歲寧離婚了。”溫周宴說：“那個孩子也跟我們沒關系。”

曾雪儀抿唇。

良久之后，她轉身回房間，“我知道了?！?

溫周宴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來。

這算是曾雪儀妥協(xié)了。

他找對了。

曾雪儀站在房間門口，她握著門把手，背對著溫周宴，忽然沉聲問道：“歲歲，媽媽在你心里已經(jīng)這么喪心病狂了嗎？”

溫周宴盯著她的背影，沉默以對。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管你信不信?！痹﹥x說：“我沒想過害那個孩子?！?

溫周宴：“哦?！?

“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爸最討厭的那類人，絕不會謀害陌生人?！?

說完之后她便進了房間。

門關上的剎那，溫周宴想：你知道自己已經(jīng)變成我爸最討厭的那類人了嗎？

你已經(jīng)，偏執(zh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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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開庭。

程歲寧這邊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最主要是宋舒配合，她在七月初重新做了鑒定，精神狀況要比之前好了許多。

她整個人也重

新煥發(fā)光彩，只是對外還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是程歲寧刻意交代的。

而程歲寧仍舊沒找到華峰吸丨毒的確鑿證據(jù)，華峰太警惕了，根本拍不到。

手頭上這些證據(jù)，只能讓她有50%的可能贏了這場官司。

尤其對方是溫周宴。

她興奮，卻也緊張。

眼看著開庭的時間越來越近，程歲寧確實著急。

在開庭的前一晚，她失眠到晚上兩點。

凌晨1：32，她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晚安，別擔心，早點睡。

程歲寧心頭涌上一個名字，卻又不敢確認。

她撥通了那個電話。

對方?jīng)]有說話，只是勻速的呼吸聲。

“溫周宴？”她試探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對面應：“嗯?！?

“你做什么？”程歲寧問。

溫周宴：“怕你明天狀態(tài)不好?！?

“哦?！背虤q寧笑，“你真的很扯?！?

溫周宴：“還行?！?

“這個號碼我留下?！背虤q寧說：“但是沒事別給我發(fā)短信打電話了?！?

溫周宴：“哦?！?

“明天?！背虤q寧頓了下，“記得全力以赴?！?

“好?！?

電話掛斷。

程歲寧看到微信上楊景謙給她發(fā)了條消息。

明天加油！

程歲寧回復：好的，謝謝。

她看著消息，忽然陷入了思考。

該找個機會說清楚。

她跟楊景謙的聯(lián)系不算密，但她總能感覺到，楊景謙對她是特殊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有一種楊景謙暗戀了她很多年的感覺。

因為他看自

己的眼神，跟她以前看溫周宴一模一樣。

可他什么都沒說過，程歲寧不可能主動去說：我不喜歡你，別跟我告白。

所以程歲寧自始至終對他都是客氣疏離的。

回復完消息之后，她闔上手機。

一覺睡到了早上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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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由北城市程云區(qū)人民法院負責審理，華峰跟宋舒都申請了不公開審理。

所以今天到場的人很少，只有雙方律師跟親屬。

因為要爭奪星星宴閃閃的撫養(yǎng)權，星星跟閃閃也都到了場。

兩個小女孩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剛到法院門口的時候，閃閃還睜著大眼睛忽閃忽閃，一臉無辜地問：“媽媽，我們今天要干嘛啊？來這里逛街嗎？”

宋舒眼一澀，差點掉下淚來，但她笑著跟閃閃說：“今天媽媽要跟爸爸離婚了，我們以后不在一起生活，但我們還會一起愛你，愛星星?！?

閃閃懵懂地點頭。

許是做了母親，程歲寧聽著都覺得心酸。

孩子已經(jīng)六個多月，她肚子算比較明顯的，凸起的弧度較大，所以穿了件寬松的孕婦裝，只在外面穿了件大碼的西裝，還化著淡妝。

站在這里，她真的一點兒都不像是律師，反倒比較像當事人。

而宋舒今天也換上了職業(yè)套裝，一副精干女強人的模樣。

證據(jù)在開庭之前就已經(jīng)交到了公證處。

九點一到，由書記員請當事人及訴訟代理人入場，并宣讀法庭紀律，之后全體起立，有請審判長、審

判員入庭。

程歲寧看到了溫周宴。

他的裝束照舊，西裝襯衫，一絲不茍。

四目相對。

她微笑著朝溫周宴頷首。